在電影《女朋友。男朋友》,林美寶跟陳忠良正在逛超市,逛著逛著遇到了陳忠良的「男伴」,但這位男伴身邊有老婆、小孩,這一幕也連帶點出了本部電影裡最經典的一段:「他一直跟我說,全世界只有我肯為他吃苦,但其實,我們都在自討苦吃。」

 

  今天,我在華山散步的時候,遇到了我的那個「男伴」,而且他的身邊,也有老婆跟小孩。但是我的故事沒有這麼淒苦,因為我並不像陳忠良一樣「忠良」,雖然曾經「異男忘」了好一陣子,但至少我現在是還牽著另一雙溫暖的手。但此時此刻,空氣瞬間變得相當燥熱。

 

  一開始是我先注意到他的,他的老婆和小孩在忙著玩木製玩具提供的樣品,媽媽試圖引導小朋友正確地組裝零件,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玩得不亦樂乎,而他半倚靠在牆邊,看似關注著母子,實際上卻是滑著手機。他的樣子在人海中,是很難忽視的存在,精準地來說,對男同志來說是很耀眼的存在。俐落的短髮、修整過的鬍渣、被手臂和胸肌撐滿的短袖、秋涼天氣裡還穿著卡其短褲,最後在配上白色少許條紋的中筒襪和New Balance的休閒鞋。

 

  任誰來看,都會覺得他是gay,但他的老婆跟小孩應該渾然不覺。

 

  其實當我在人海中巧遇這種很久不見、又不知道對方是不是還想跟我打招呼的人,我都會巧妙地在對方發現我之前,就趕快往反方向遁逃,但是這次我沒有這麼做,我只是靜靜地站在一個他一抬頭就能看見的位置,也開始滑起了手機。你問我為什麼?因為我希望,我可以不要害怕面對過去?但很明顯只是因為,我還奢望,他會想來跟我打招呼吧。

 

  那是個燠熱的午後,我一如往常地躺在我最喜歡的位置曬著太陽,還是大學生的我並沒有重訓的習慣,只是偶爾會陪著朋友,一起到學校的游泳池來走走看看,因為我們學校的室外池有一塊沖洗區是沒有門簾和隔間的,我總是喜歡在曬完太陽之後,到那裏去沖洗,而那正是我們相遇的地方。我無法描述他的身分,但至少他那時候已經不是學生,對於青澀的我來說,我們之間有著相當迷人又恰到好處的年齡差,但這時候的我,比較像是變態粉絲,因為即使我總是不停地偷看他,卻從沒撞到過他的視線。

 

  三天後,當我一如往常地走進泳池時,卻發現他早已經躺在我最喜歡的位置旁曬著,我當下真的是驚呆了,不知道要怎麼反應,雖然內心充滿了興奮但更多的卻是害怕。「他這樣是對我有意思嗎?怎麼可能。他是故意的還是只是湊巧阿……」鼓不起勇氣的我,選擇移動到另外一邊去曬,但即使如此,我還是在臉上蒙著毛巾,試圖從毛巾的隙縫偷偷看他,果然,他的視線還是完全沒有投射過來。那一天的太陽曬起來格外地炙熱,心跳一直穩定不下來,腦中的天使和惡魔一直在對話,繞著「你少臭美了!他怎麼可能看上你!」和「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耶!」之間不停地打轉,當我一直想到覺得頭痛而坐起身來的時候,這個突然的舉動,終於讓我跟他的眼神對上了。

 

  浪漫的劇情就此要展開了嗎?不,我當下覺得丟臉死了。因為我坐起身來的時候同時一篇不停搖頭還大喊了一聲:「阿~~~」當下最好的停損方式就是把毛巾蒙上,繼續若無其事地躺回去曬。但當下的我完全失去判斷能力,直接東西收一收就趕緊躲進淋浴間裡,走路的樣子和節奏也都明顯地表現出「我快要死掉了,我好丟臉啊!」的那種落荒而逃。幸好當時淋浴區空無一人,我便脫下泳褲,挑了角落的蓮蓬頭開始灑水降溫,順便冷卻一下過於興奮的神經細胞們。

 

  結果下一秒,他卻從後面直接環抱上來,順手也接住我滾燙的那個。

 

  我嚇壞了,我嚇到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對,我甚至想不起來他有沒有穿著泳褲,我當下只覺得很想要離開那個地方,於是我的意識就離開了。所以其實我很了解那些喜歡被控制的朋友,他們總說他們會在特定的時間段裡失去記憶,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失憶,而是為了阻止腦中的道德價值觀在這個時候跑進來搗亂,於是直接把整個大腦對身體的主控權都關掉,讓身體反射性地跟隨深層的慾望去運行。

 

  當我再次有記憶的時候,我人已經在隔間裡面,他細心地為我的泳褲翻面,並且示意要幫我穿上。我一把就將泳褲拿了過來,並且給了他一個禮貌的微笑,像是在說:「我自己來就可以了,謝謝你。」但是隔間並不大,於是當我彎下腰的時候,我先看到自己已經疲軟的分身,而穿好要抬頭的時候,那朝思暮想的一大包離我的臉頰大概最近只有五公分的距離,我彷彿都已經可以聞到它的味道甚至感受到它的溫度。

 

  我小心翼翼地出了隔間,並且在更衣處等待著,我等了很久,甚至故意將衣服穿了又脫,脫了又穿,卻遲遲沒有等到他走過來,當下雖然有點失望,但是也告訴自己,這樣也好,就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吧,我整理好我的東西,也吹乾了頭髮,再一次往隔間和更衣室望去,還是沒有他的身影。我可以感覺到傍晚的風吹過來冷冷的,夕陽也不像剛才的太陽般刺眼了,我低著頭走出泳池的大門,聽到不遠的前方傳來一聲:「嘿,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呢?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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請不要移動乾枯的盆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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